第二百九十七章 携美游庄(上)

李豫正式入住东宫已经三天了,这些他父亲当了十几年太子却只住了不到两年的宫殿,让李豫感慨万分,这将是他人生的起点,将是他大展宏图的始端,他坐在宽敞的大殿中,面前是中书省刚刚送来的奏折,他的批示将成为最后的决策,这些令人眼前晕的权力已经让李豫完全忘记了父亲的叮嘱,低调隐忍。

是的,他不需要隐忍,他也无法隐忍,在他眼中,大唐就仿佛是一扇被刀劈得千疮百孔的大门,只要被人轻轻一堆便轰然倒下,在他眼中,朝廷的财政无以为继,富庶的关中粮食无法自给,中原兵力空虚,重兵屯于边疆,七成以上的兵力都不在汉族人手中,朝廷赖以生存的江淮之地,也开始被土地兼并波及,照中原的土地兼并度,五年后,江淮也将无米可送,所有的这些都让他无法隐忍,他如果再不加以制止,那么当他登基之时,就将是风雨危楼,大唐摇摇欲坠的时刻,年轻人的血性和对社稷的忧虑,使他在一八东宫之初,便表现出一种截然不同于父亲李亨的强硬和张扬。

此刻,李豫正坐在刚刚修饰一新的书房内,仔细地批阅着中书省刚刚送来的厚厚一叠奏折,这是李隆基给他络权力,准他代批奏折,在某种意义上,李豫现在就是皇太孙监国。

在李豫身旁,高力士坐在另一张桌上,替李豫分理奏折,此时高力士也是感慨万分,他也没有想到李隆基居然会如此大度地下放权力给皇孙,前太子李亨做了十几年的东宫,从来就没有得到过批阅奏折的权力,孙子李豫却得到了,这是李隆基的信任吗?或许有一点,培养储君,但高力士却知道,这更多的是李隆基自己无心朝政的借口,把权力交给孙子比交给儿子更让他放心,至于把自己下放东宫,既有辅佐,也有监视,但更多是提醒李豫不要逾越了自己的身份,不要做跨越自己角色的事,他只是储君,事关重大的军国大事或者从三品以上官员的任命,他都无权批准,还是要上报圣上,另一方面,他又不能夺相国的权,他要学会适应自己的角色,仅仅只是监国,不让大唐向危险的方向滑落,尽管如此,高力士还是倍感欣慰,从这今生机勃勃的储君身上,他又看到了大唐的希望。这时,高力士见一名小宦官出现在门口,便问道:“什么事?”“高翁,李庆安来了!”“哦!请他进来。”

高力士想了想,便起身向外走去,走到殿外,正好迎面见李庆安走来,高力士微微笑道:“七郎,恭喜你升为郡王。”李庆安也笑道:“我也恭喜高翁来到东宫!”

高力士不由摇摇头苦笑道:“人人都说我被贬到东宫,唯独你来恭喜我,何喜而来?”“陪伴新君是喜,不必黯蔡回乡又是一喜,高翁以为我说得如何?”“你啊!”高力士拍拍他的肩膀笑道:“快进去吧!储君在等你呢-!”

李庆安跟高力士走进偏殿,却一眼看见李豫站在书房门口了,老远便拱手芙道:“大将军现在才来见我吗?”李庆安连忙快走几步,上前躬身施礼“参见皇太孙殿下!”“大将军不必客气,快快请进!”

李豫从来没有像此时这般重视李庆安,他皇祖父已经明确告诉他,李庆安就是定下来给他护位保驾之人,在他登基前,将提升他为陇右、河西节度,以重兵保护他登位,李豫当然知道军权的重要,除了李庆安之外,其他几大节度使名义上是效忠圣上,实际上都是各有后台,安禄山与杨国忠结盟,杨国忠又是自己的父亲的死敌,也必然也是自己的对头,高仙芝已有投靠张筠的迹象,而张筠模棱两可的态度让他不敢信任,至于哥舒翰,名义上是圣上的嫡系,实际上也是骑墙派,难以信赖,那只有李庆安才是他的铁杵支持者,李豫深知笼络李庆安的重要性。另一方面,李庆安不仅年纪和他相仿,而且和他一样,也是对土地兼并持强烈反对态度,这让李豫有一种惺惺相惜之感。他请李庆安走进:“大将军快备成亲了,我这里先祝贺你了。

如果在半个月前,李豫说出这番话必然是一种酸溜溜的感觉,甚至还有一种嫉妒,毕竟独孤明月是他梦寐以求的佳人,而且他不知道,本来独孤明月将成为他的皇后,就因为李庆安这个外来者的闯入,夺走了他的独孤妃,但现在对于他,尚不是江山美人兼得之时,江山社稷要远远比美人重要,李庆安就代表了他的江山,因此,把美人让出,也算是一种得到江山的本钌,这样算计之下,李豫的心结便迎刃而解了。

李豫热情地请李庆安坐下,又命人给他倒了一杯茶,笑道:“大将军准备什么时候回去?”

李庆安笑道:“陇右战役需要时间准备,我打算成婚后就带家小返回安西,希望殿下能成全。”李豫一怔,连忙问道:“你是说想带妻子一同回去?”

李庆安点了点头,他就是这个意思,按照惯例,封疆大吏都要留家人在长安,比如哥舒翰的妻儿,高仙芝也留妻儿在长安,安禄山是留了儿子安庆宗在长安,这是他们的人质,本意是为了防止他们拥兵造反,但到今天,这条规矩其实也没有什么意义了,真要造反,也不回在意京中的家人,再者,李隆基也在各边宇都派了监军宦官,这比留人质在京中更管用。

虽然这么说,大家还是自觉地把家人留在京中,都不想坏这个规矩,而李庆安要把妻子带走,李豫也知道这里面有特殊原因,但这毕竟是坏了规矩,李庆安既然告诉他,也就是希望他能批准。

李豫沉思了片刻,从他的本意来说,他也希望李庆安把明月带走,他可不愿明月成为自己皇祖母,只是自己无权批准李庆安带妻女走,他也要向皇祖父请示。“大将军,我本人当然同意李将军带妻女去妥西,耳■是我需要理由向圣上解释。”

李庆安却微微一笑道:“可能是我没有说清楚,我并非是想把妻子带去安西长驻,我只是想带她去碎叶拜祭父母之墓,这是人之常情,也不是什么违反规矩的大事,我带她拜祭完父母便让她回来。”

李豫一拍脑门,‘高啊”他怎么没想到这个借口,人走了,什么时候回来,那又是另外一回事,到时再战个借口,易如反掌,两人对视一眼,眼中露出了笑意,皆心领袖会。

李豫立刻欣然道:“既然大将军只是想带妻子去拜祭先祖,那就没有必要再惊动圣上了,此事我便可以做主。”李庆安大喜,连忙起身谢道:“那就多谢殿下了。”“大将军不用客气,另外我还有一事想和大将军商量。”

李豫给高力士使了个眼色,高力士立刻对伺候在一旁的几个小宦官道:“殿下书房的橱柜可能做好了,大家一起去帮忙搬吧!”

他把几个小宦官领出了书房,又轻轻关上了门,李豫见众人都走了,这才压低声音道:“长孙全绪被贬,圣上想把河东节度使韩休珉调为左羽林军大将军,这样河东节度使之(ir空出,必将会引来争夺,大将军能否为我提供一个人选?”这件事李庆安到没有想到,他沉吟一下便问道:“那圣上有没有提出人选?”

李豫摇了摇头道:“昨天上午才说到此事,但下午杨国忠便提出他的人选,他建议由安禄山兼任河东节度使。”

李庆安心中一跳,历史上确实就是由安禄山兼任了河东节度使,使他拥有了三馈之兵,最终造反,河东节度之权无论如何不能再让安禄山拿走,这会对他李庆安不利。

“那其他人可有方案?”

“张筠提议封常清来接任,王珙则建议夫蒙灵察来继任此位。”

李庆安不由笑了笑,都是安西的大员,封常清自然是高仙芝的人选,夫蒙灵察任安东副都护,也是闲职,这时,他脑海里灵光一闪,笑道:“我倒有一个人选,殿下不妨考虑考虑。”“大将军请说!”

李庆安缓缓道:“要找一个殿下容易控制之人,而这个人也走出自安西,对河东也很熟悉,原来是我的对头,不过他现在颇为落魄,殿下能精到他是络吗?”李豫想了想便道:“你莫非是说潞州长史程千里?”李庆安缓缓点头“正是此人!”

李豫有些迟疑,道:“此人原来是庆王党,而且又曾是大将军的对头,我提议他,不是很合适吧!”

“不!不!他名义是我的对头,实际上他深恨之人是高仙芝而且圣上会很乐意殿下身边再有一个和我关系不好的人,他从前虽是庆王党,但现在他应该痛定思痛了,有此人为河东节度使,会是殿下的一大强援。”李豫喃喃道:“让我想一想!让我想一想!“殿下,那臣就先告辞了。”

次日一早,李庆安的马车绂纹停在了独孤府门前,长安的勾心斗角之事他已经有点烦厌了,今天索性放自己一天假,带美人去自己的庄园游玩去。

李庆安原本只想带明月一人前去,这样,在他遮蔽很好的马车内,可以生很多有趣的事情,不科他的小姨子没有成*人之美的心肠,硬生生地要夹在他们中间当蜡烛,让李庆安美梦落空。

明月明珠姐妹俩早就在门口等待了,她们拎着一个小包,里面是明月准备的午饭,当李庆安的马车刚刚停穗,明珠就欢呼着冲了上来,但车门还没有打开,她焦急万分,砰砰地直拍车门“李大哥,快点开门。

李庆安一阵头痛地把门打开,明珠忽地窜了上来,李庆安低声怨道:“小丫头,坏我的好事。”“嘻嘻!反正你们也不在乎这几天了。”

明珠嘻嘻一笑,上车了,却在他耳边悄声道:“你以为我傻吗?我若不跟去,娘会让姐姐和你单独出去吗?这种事情可是我娘说了算,懂吗?我的兵二爷!”

兵二爷,三个字忽然让李庆安想起了几年前那个活泼跳脱的小姑娘,他的心一下子变得明朗起来,拍拍她的头笑道:“其实我很喜欢你的,你能一起去,我也很开心。合欢?,

明珠突然变得忸怩起来,俏脸晕红,刚才冲上车那股子虎劲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拉了拉裙子,文文静静地在车窗前坐了下来,李庆安的头却更痛了。

这时,明月盈盈走了过来,或许走出去游玩的缘故,她今天打扮得格外简约,穿一桃红色的柳裙,裙摆没有拖地,头梳得很紧,钭插一支碧玉簪,眉若弯月、眼似秋水,唇色朱樱一点,更显得她丰姿绰约、柔美飘逸,李庆安还是第一次见明月化淡妆,如此淡雅美人,宛如出水芙蓉,他不由有些看呆了。“李郎!”

明月低声埋怨他一声,李庆安呵呵笑道:“没什吝,我刚才想一件事,走神了。

明月抿唱一笑,探头向车厢里看了看,回头招手道:“你们都来吧!车厢里挺空的,我们坐得下。”

只见从门里转出两个拿着包蓑的女子,李庆安的气一下子泄了,正是他的一对宝贝,孪生姊妹如诗如画。

姐妹俩有些不好意思地走上前,给李庆安施一礼“大哥,我们本来不想来,大姐一定要让我们来。”

“哎!这是什么话,大家一起去,开开心心地多好。”

李庆安又朝门口看了看,有些奇怪地问道:“舞衣呢?她怎么不来?”

如诗和舞衣的关系最好,她连忙道:“舞衣姐说她要写一新曲子,刚刚找到感觉,说下次再和我们去。”

李庆安心知明,以舞衣清高的性格,她确实是不会去的,他也不多说什么,便对众人逞:“好了,我们要赶路,大家都上车吧!”

明月带着如诗如画姐妹上了车,马车内的宽敞让如诗如画姐妹一下子惊呼起来“大哥,你这马车简直就是移动房间啊!”

如画现里面还有一扇小门,便好奇地推开瞧了瞧,只见里面竟然是两排书架,摆满了各种书籍,地上铺着一张厚厚的毯子,可以睡觉,她忽然瞧见门后还有一只净桶,不由轻轻一咋舌,连忙将门关上。

四个女子都在小桌前坐了下来,李庆安却靠坐在另一边,笑吟吟地看着四个俏丽的女子,他心中忽然生出个念头,自己为何不做一副麻将,可不正好一桌吗?

这时,马车轻轻一晃,缓缓出了,‘哗啦”一声,明珠抖开了带来的小包,五支樗蒲滚落在桌上,她笑道:“要不要开赌?”

如画拍掌笑道:“我正后悔没带樗蒲呢!可巧你就带了,好的,我们一起玩。”明月却撇了撇嘴道:“整天和你那帮狐朋狗友还赌不够吗?现在也不消停。”

明珠见姐姐在李庆安面前揭了自己的老底,不由讪讪道;“不走路上无聊吗?要去渭南县啊!”

明月懒得理她,便起身推开了小门“我去找本书看看,李郎,你这里有什么书?”

李庆安趁机跟了进去,把车门一关,却从后面一把搂住了她的腰,明月吓得连忙摆手,指了指外面,李庆安却不管她,伸嘀向她吻去,明月不敢声张,只得半推半就地让他轻薄一番。“李大哥,你来计算分吧!”明珠在外面不知趣地喊道。“好了,快去吧!”

明月轻轻推开了他,整理一下裙子,她脸色嫣红,低声娇嗔道:“你再这样不老实,以后我不跟你出来了。”“呵呵!明月你喜欢看哪本书,嗯!孙子兵法还是庄子?”

外面明珠和如画擂嘀笑得前仰后合,如诗比较矜持,她嘘了一声,摆摆手道:“出来了!”

明珠和如画连忙端坐起来,一本正经地看着窗外,门开了,李庆妥走了出来,笑道:“怎么,在等我吗?”“我们三个玩,却没人算冉l,怎么玩得起来。”“好!我来替你们算分,尽情赌,输了是我的,赢了归自己。”

李庆安坐了下来,一手揽过五枚木棋,樗蒲是唐朝最流行的赌博工具,由樗木制成,故称樗蒲,又由于这种木制掷具五枚一组,所以又叫五木之戏,五枚掷具都是两头圆锐,中间平广,像压扁的杏仁,每一枚掷具都有正反两面,一面涂黑,一面涂白,黑面上画有牛犊,白面上画有野鸡,行赌时,将五木同时掷出,任其转跃后躺倒,然后看其由朝天一面配成的不同的排列组合,即所谓“采”其中五枚全黑,称“卢”是最高的采,四黑一白为“雉”是仅次于“卢”的好采,俗称赌博为“呼卢喝雉”出典就在这里,有点像今天的掷缎子。

樗蒲还可以行椹,非常复杂,这里就不介绍了,在唐朝,樗蒲是老少皆喜欢的游戏,流行程度就像今天的槎麻,一大家子聚会,吃喝完毕,年轻人便跑去投箭掷壶,年长之人便聚在一起玩樗蒲开赌,唐人好赌,此风从民间到宫廷都是一样,李隆基就常和杨家四姐妹聚在一起赌博喝酒,而刚刚进京的杨钊站在一旁计分,他是此道高手,先就从赌场上赢得了李隆基的信任。

马车里,三个小娘挽着袖子,露出六支白藕般细嫩的玉臂,人人目光紧张,明珠更是满脸红光,盯着转动的樗蒲大声娇呼:“卢!卢!卢!”明月月半俸在另一边的软垫上看书,一双美目却不时偷偷向李庆安望去,心中却想着刚才后车厢中那旖旎荡漾的一幕。马车飞地使出了长安城,向渭南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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