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5 越国降了

在楚军士卒戏谑的目光之中,赵国使节团七手八脚地将肥义抬起来,放在担架上。

肥义昏迷不醒,还在时不时喷两口血雾出来,像是个打了红色灯光的小喷泉,颇有三分美感。

众赵人狼狈地抬起担架,仓皇向北逃窜。

只能在心中不住地期盼——相国啊相国,你一定要吊住这一口气啊!

别死,求你了!

嘤嘤嘤……

……

远处赵国使节团的骚动,动静不小。

熊午良略微抬头瞥了一眼,便又将目光收回来,紧紧地盯住眼前的吕义,确认道:“姒惊已经死了?”

吕义:“回禀曲阳侯——我家大王于前日故去。”

熊午良微微眯眼:“他不是说让尔等割下他的头颅来请降吗?如今首级何在?”

倒不是熊午良咄咄逼人,主要是姒惊确实太有手段了,见不到他的尸体,熊午良总感觉不安心。

吕义嘴唇蠕动了片刻,有些吞吞吐吐地说道:“大王……大王尸身就在后面。”

熊午良这才注意到,面前几百步开外,有一座棺材。

早被忠心耿耿的曲阳新军士卒们拦在了外面。

先前,几个赤手空拳的越国士卒抬过来这具棺材,几百步外就被楚卒拦住了——这么大个棺材,里面藏几个刺客怎么办?或者更可怕亿点,里面装的满满都是火油可怎么办?

没有曲阳侯的命令,可不敢让这棺材离近了!

小黑冲着熊午良拱拱手,得到了后者的准许之后,快步急趋,来到棺材面前,命令士卒打开棺材。

然后,远远地冲着熊午良重重点头。

曲阳侯这才放心,让人抬了棺材过来,里面果然是姒惊的尸身——和前日相比,毫无差别,显然在死后得到了越国御医们的精心妆扮,可以说是栩栩如生。

熊午良长吁一口气。

召滑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必定是吕义等人不忍伤害姒惊的尸身,故而抗命,没有割下后者的首级。”

召滑瞥了一眼跪着的吕义,凑到熊午良的耳边,低声道:“此人是个忠将,据说也有不小的能耐,或许可以为我所用。”

熊午良此刻的心情,非常复杂——

越国降了,姒惊死了。

楚国大仇得报,而且这次两万部曲轻取越国,无疑会在列国之间再次打响楚国的名声,教他们不敢轻视楚国。楚国自身,也会因为这次轻松的胜利,再次鼓起一往无前的信心和动力。

从熊午良个人而言——也能进一步稳定自己在国内的权势。

归降的三万越卒,都是精锐的山地作战部队,加以整编和训练,就可以替楚国征伐岭南和巴蜀。

而且,这三万人肯定归降于曲阳侯,而不是归降楚国。

也就是说曲阳侯一脉所掌握的军事实力,又将有新的飞跃。

一桩桩数下来,都是好事儿。

但熊午良却偏偏高兴不起来,总觉得怅然若失。

姒惊人没了,这个世界上,又少了一个大才啊!

熊午良对姒惊恨之入骨,二人之间暗地里却也惺惺相惜。

若不是生在这样一个穷困末路的越国,以姒惊的手段和能力,定然也是不逊于秦孝公、魏武侯那样的一代雄主!

如今虽然一度掀起了不少波澜,却又死得这般无声无息。

啧!

……

在吕义紧张的目光中,熊午良面色平静地摆摆手,令人合上了棺材,然后沉声道:“姒惊举国而降,也算是将功折罪了。”

“既然如此,便留其全尸吧。”

“传令——将姒惊尸身,以大夫之礼,葬于琅琊城南。”

“准许越地遗民自行祭拜。”

吕义先是一怔,然后感佩不已:“谢君侯开恩。”

熊午良摆了摆手。

他心情正复杂,索性闭目养神。

一旁的召滑上前,接替了熊午良的指挥——一连串的命令下去,显得井井有条:

首先,出门受降的越国群臣及武将,被统统看押起来,虽然不至于优待,但也不会让他们遭罪。这些文臣武将,按道理来说应当尽快押送郢都,呈送到楚王面前,由后者定夺。

但以熊午良总摄国政的‘狼子野心’,自然是免了这个环节。

众越国故臣都被看押起来,等待熊午良发落。

其次,召滑下令——三万受降的越国军卒,一一接受搜身检查,确保没有携带兵器之后,这三万人赤手空拳地来到城南,亲手为自己建造战俘营。

两千骁骑军的骑士,负责看守他们。

所有人都知道——这些精悍的越国武卒都是值钱的老兵,如今卸甲投降,熊午良肯定不会杀他们。

到最后,这些越国军卒很可能在整编之后,摇身一变,成为曲阳新军和骁骑军的同僚。

因此,楚军上下虽然深恨越军曾经的背刺,但也对这些战俘保持了起码的克制。

除了言语上偶尔的几句讥讽之外,倒是没有更多的过激举动。

甚至部分越军的低级军官,还能多多少少得到一些优待。

三万降卒很快来到了城南,在骁骑军的严密看押下,为自己建设战俘营。

等待他们的,同样是熊午良的发落。

最后,召滑又派三千曲阳新军先行入城,迅速控制了城墙、武库等重地,收缴了城中居民的所有可能造成杀伤的武器,真正确保此城已经再无威胁了,这才来到熊午良面前——

“主君,此城已经肃清,恭迎主君入城。”

熊午良睁开双眼:“做得不错。”

一连串井井有条的命令,仅用了半个多时辰。

召滑果然干练!

熊午良吩咐道:“曲阳新军入城,骁骑军于城外驻扎。”

“越国已经投降,更兼全程没有任何反抗。”

“传令三军——不得滋扰平民。”

“但若有遗民心怀故国,主动攻击我军……也不必手软!”

一旁的吕义感激地道:“君侯宽厚,末将感念不尽!”

熊午良瞥了吕义一眼,没有说话。

其他的越国文臣武将都被看押起来了,唯有吕义,被留在熊午良身边,担当入城的导游或者解说。

当然,以咱们曲阳侯的惜命程度——吕义现在已经五花大绑,被四个身强力壮的亲兵营武士扛在肩上。

模样很是滑稽。

曲阳侯旗微微摆动……芍虎昂声下令:“曲阳新军!护送主君入城!”

密密麻麻的矛戈高举起来,如同一片平地突然拔高的森林,滚滚的欢呼声响彻战场——

“曲阳侯万胜!”

“大楚万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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